Jackey's 感悟

Do Research

Monthly Archives: 九月 2008

>前山水美工renyu全手工精美彩绘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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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山水美工renyu全手工精美彩绘壁纸

[心藏珞珈]第一辑 四张

老图 樱花大道 樱花城堡 樱花树下的家

未完待续……

精心工作,精致生活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5BFROM: 59.174.47.*%5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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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虎邮箱,您的终生邮箱!

>Python 八荣八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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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啄木鸟社区看到这个有趣的标题

Python 八荣八耻

以动手实践为荣 , 以只看不练为耻;
以打印日志为荣 , 以单步跟踪为耻;
以空格缩进为荣 , 以制表缩进为耻;
以单元测试为荣 , 以人工测试为耻;

以模块复用为荣 , 以复制粘贴为耻;
以多态应用为荣 , 以分支判断为耻;
以Pythonic为荣 , 以冗余拖沓为耻;
以总结分享为荣 , 以跪求其解为耻;


感觉这不仅仅适用于Python,也适用于其他开发方式和语言。(当然,特殊场景也许是要调整的,
比如一些嵌入式等苛刻环境下有些是不适合的。不能死读书)

>【引】中国软件业从事人员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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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啄木鸟社区http://wiki.woodpecker.org.cn/moin/

我们的奋起宣言!

每日至少抽一刻钟,解答邮件列表中初学者的问题,
每周至少抽两小时,整理新学知识将体验发表/分享出去,
通过Blog/Wiki/MaiList/个人网站……
每旬至少抽四个小时, 来翻译自个儿喜爱的自由软件的文档,
每月至少抽八小时, 快乐的编程,推进自个儿的项目,
每年至少参加一次, 自由软件的活动,传播自由软件思想,
发展一名“自由人”……

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坚持下去……
10年!就足以改变中国软件的整体风貌!

>各种操作系统的图标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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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 in the 2007 Winter

>用google prettify code给blogspot代码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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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google prettify code给blogspot代码着色

2008-07-28 07:24pm

WordPress有许多代码语法高亮插件可以便捷地展示源代码,但是Blogspot我还发现此类的应用。不过我们可以让google prettify codeBlogspot着色代码。

google prettify code是一个轻量级的Javascript模块通过CSS文件对代码进行上色处理,支持C、Java、PHP、Python、HTMLl和Javascript等十几种语言。让我们动手吧。

1.进入Blogspot控制台 –>布局 –>修改HTML
在head区调用google prettify code的Javascript和CSS文件:

<link href="http://google-code-prettify.googlecode.com/svn/trunk/src/prettify.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script src="http://google-code-prettify.googlecode.com/svn/trunk/src/prettify.js" type="text/javascript"/>

2.将“”改成“”
3.修改pre标签的CSS以适合您的使用。

pre {
margin
: 5px 20px;
border
: 1px dashed #666;
padding
: 5px;
background
: #f8f8f8;
white
-space: pre-wrap; /* css-3 */
white
-space: -moz-pre-wrap; /* Mozilla, since 1999 */
white
-space: -pre-wrap; /* Opera 4-6 */
white
-space: -o-pre-wrap; /* Opera 7 */
word
-wrap: break-word; /* Internet Explorer 5.5+ */
}

现在可以写一篇博客试一下了,将您的代码放在pre标签内,给pre加上class为“prettyprint”,即:


your code

您可以访问我在blogspot上的博客查看效果。

如果代码是HTML,建议将它们转换成postable后再写入文章,不过如果用ScribeFire写作,它会将代码自动转换成postable,ScribeFire真得不错。下面两个网站可以在线转换:
http://www.elliotswan.com/postable/
http://www.khurshid.com/i-make-postable/

如果您对google prettify code感兴趣,请访问它们的网站,阅读Readme获得更多信息。

Tags:

>HexString

>


/**
* File: hexstring.c
* Author: Lvlin
* Date: 星期日, 九月 21 2008
* Abstract: get the C pattern string for inputs
*
*/
#include <stdlib.h>
#include <stdio.h>

int main(int argc, char * argv[])
{
char c=0;
while(EOF != scanf("%c",&c))
{
if('\n' == c)
// ignore the input of carry,
// print it directly
printf("\n");
else
// & 0xFF to keep the only low 8 bits
printf("\\x%x",c & 0xFF);
}
printf("Done!\n");
return 0;
}

>珞珈山的灵魂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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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山的灵魂们(二) (2008-09-12 23:51)

王三山——审美华夏的胡子先生

和很多同学一样,我通过选修课而得知王三山老师。他应当是武大开公选课最多的老师。个人以为,他的中国艺术精神和中国文化概论讲的相当好,充满美感和灵 感。其他课则较之逊色。他年龄其实并不老,体态也较宽幅,但却很有夫子气质:传统样式的衣着,长胡子飘飘,手摇一把折扇,讲起话来摇头晃脑。先生讲课有两 大特点:一是竖着写板书,算是对传统形式的沿用;二是每次都要搬一摞的推荐书籍,常是旧而泛黄的,一本一本的向我们介绍。听王三山讲课总让我联想到辜鸿 铭,想必作为张之洞幕僚的他,在当年的自强学堂教书,也应当有着与众不同的风范吧。

我想王三山先生的时代背景应当至少要在民国,对学生要求严厉,及其维护师道尊严,甚至有一点可爱的迂腐。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有两位女同学中途离场,他突然 停止了讲课,从讲台上左右来回踱步,口中念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长叹了一口气后使劲扇着折扇,不停摇头,并不断自言自语:不妥,实在不妥!过了好一阵 才消了气。从此再无人敢在他课上走掉。如今的教师总是以给予学生最大自由来标榜自己的开明,作为学生的我们对迟到、早退、翘课更是习以为常到麻木,于是对 课堂纪律这么较真儿的老师更显得质朴和难能可贵。但有一次例外,那是刚好遇上彭富春老师的讲座,王先生说碰上彭老师讲座十分难得,说了很多推荐的话,并鼓 动我们逃他的课去听彭老师。可见他的认真从未影响过他的气度。

关于王三山先生的认真可以搜罗出许多趣闻。某次课上用到一首长诗,他把自己事先毛笔书写好的诗作挂出来,很大一幅,龙飞凤舞。放学时有学生过来小心翼翼的 询问可否把此幅书法送给他。先生以非常快速的反应和非常响亮的声音回答:当然不行!这么坚决的拒绝让所有在场同学都大吃一惊。然而他又说:这是我为了讲课 临时写的,太差了,怎么能赠人呢?他又打量了下那幅字:实在是太差,送给你太丢人,待我有时间重新认真写一幅,装裱工整,下次再给你带来。那位同学真是感 激涕零。王三山先生确实就是那么严格固执又心直口快。还有一次是在为中央电视台录制节目,几个老师一起探讨有关建筑和文化的话题,大概是遇到了意见不合 吧,我们先是听到争辩然后就听见先生大声嚷嚷起来,直到最后都能感觉出他言语中的不快。

但先生终究是宽厚平和、乐于助人的。如此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人不可能不如此。曾有我的一位舍友为她老家的乡族设计类似祠堂那样的祭祀活动场所,想向他求得 一幅合适的对联。王三山先生仔细的询问了乡村和家族的历史背景,并在考虑了一个星期后给出了他的对子。在此过程中,恰巧遇上他的手机号变更,他还专门电话 过来,怕是这位同学万一着急联系他不上。

我常担心先生会因过于因循传统而跟不上时代步伐而感到不适应。很多事也证实了他的坚守的确是艰难的。就再讲两个一甜一酸的小故事。某次课上他也是在自嘲不 够了解时尚,说很多新出来的明星他都不认识,然后他一本正经的说:听说最近出了个什么……什么来?好像是个组合……他沉思几秒,恍然大悟:哦,对,四大天 王!是吧,有个叫刘什么华的。在座的所有同学直接笑疯了,我在回宿舍的路上都还在止不住的笑。如果说这可以作为一件让人开怀一笑的趣闻的话,那么下面这个 故事则有些让人难过了。在某次武大风云才子晋级的评选典礼上,他和其余三位武大知名教授同台探讨所谓大学精神。其余几位既有名嘴,亦有院长,还有海归人 士,各个口才出众,神采飞扬。王三山先生是我校为鲜有的仅保持本科学历的教师,亦无显耀的历史,有嘉宾甚至当场表示之前从未听说过他。当然先生并不在乎这 些外在的东西。但他在台上的确显得无所适从,一直沉默着,几乎被晾在了一边。其实先生何必来呢?这样的选秀活动需要的是表演的欲望和技巧,这与他朴实内敛 的性格过于不符。

对于像先生这般中国传统文化的守卫者,即便我与之在观念的有所分歧,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无比珍贵,同时渴望我们的时代能够尽力去维护这份珍贵。愿他长久保持和令他陶醉的中华艺术与文化一样的,和谐、优美、动人。

赵林——追问悲剧的快乐者

与我所讲述的其他老师相比,赵林老师大概是在武大学子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个教授西方哲学的老师,居然受到一所大学学生的普遍追捧,这是一个颇具安慰感的事 实。即便是他的西哲史专业课,硕大的教室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简直就像是公选课的场面。有时赵林老师只得告劝说一般同学不需了解的那么专业,还是去听通识课 程比较适合。我与赵林老师相交甚少,了解多是从他的课堂或一些传闻中获得。所以我并不能确保以下揣测的绝对准确。

赵林老师的课总是以讲哲学的无用之用开始,首先传递给你一种超越感和高贵感,并一直用哲学思考的奇妙和快乐感染你。赵林老师声如洪钟,听他的课不用记教 室,从楼门循着声音便可找到。他讲课非常投入,甚至沉醉其中,无法容忍被打断。他非常善于拎出各种思想的历史脉络,把前后间的联系清晰的展示出来。他喜欢 背诵哲人们写下的那些美丽的句子。有一些也是我原本就非常喜爱的,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个是奥勒留的沉思录中的一段:昨天是一点点粘液的东西,明天就将成 为木乃伊或灰尘。那么就请自然地通过这一小段时间,满意地结束你的旅行,就像一颗橄榄成熟时掉落一样,感激产生它的自然,谢谢它生于其上的树木。美极了。 还有一个是海涅用无比文学化的方式描述德国古典哲学时的一段,有点长,大意是说康德如何手持纯粹理性批判的利剑冲进天堂杀死上帝和天使,又如何回头看到他 忠实的仆人老兰培——善良的人理应有希望幸福的权利——于是他又用实践理性批判把已被杀死的上帝复活。原文亦是美而贴切。赵林老师很喜欢背诵这样的句子, 让你深深感受到他学习哲学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他还喜欢讲故事,西方历史中的趣闻,哲学家的轶事。听起来非常有意思,难怪大家会被吸引。

我一直都认为,赵林老师的性格中充满了罗马人那种纵情和无畏的气质。有一次偶遇见身着运动服肩背旅行包的他,年轻而勇猛。课间常常看到他躲在外面楼道中吸 烟,被撞见时几乎是莞尔一笑,样子十分可爱。他曾和邓晓芒、彭富春一起写过一篇笔伐学术腐败的檄文,公开揭露自己身边的一位学界泰斗级人物的学术丑闻是需 要非凡的勇气和排除巨大的阻力的。去年赵林老师曾差点儿离开武大去往厦大,当时已经到了已接受厦大邀请并公开表示去意已决的程度,然而最终还是被挽留下 来。当然这背后还牵扯了很多的故事,对此各方也有不同态度的评价。但平心而论,一个能够为自己的学术利益而同校方据理力争的教师是尤为值得尊敬的,即便是 以自己的离开作为要挟,毕竟那都是他合法的权利和应得的荣誉。

所以就性情而言,赵林不若邓晓芒那般充满了与世无争的淡泊,或许邓的心态更为平和和纯粹。然而对此邓晓芒却会自我批判,他说自己确实是什么都不想争也没有 争,但最后仍旧什么都得到了。可实际上那种不争却多少带有策略的味道,是老庄哲学教给后人极为滑头的处世之道。人是应当有所固执的,并不应当全不在乎,很 多价值值得去争取、去维护。若是由此来看,赵林老师的无畏便多了很多正直而非利欲的色彩。

赵林老师的确不会去做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讲话的语调和神态都充满着世俗的狂欢的意味。他会接受商业性质的讲座的邀请,会看重签名售书的场面,重视来自 官方的荣誉,需要得到体制内的保证。但在我眼里,这些不过是人性所应当坦承的真实,并不影响他的人格中那份完整而朴实的尊严。然而我仍选择用下面这段话作 为对赵林老师回忆的结尾,同样来自那个忧郁的帝王奥勒留,这段文字也是他所熟知的:

属于身体的一切只是一道激流,属于灵魂的只是一个梦幻,生命是一场战争,一个过客的旅居,身后的名声也迅速落入忘川。

杜乃林——视数学为宗教的信徒

如果没有亲自听杜乃林老师的课,我也绝不会相信会有人把高等数学教的像是在演讲,并且煽动性丝毫不亚于邱吉尔。几乎每次课结束都会有掌声,但杜老师并不对此表现出明显的享受和喜悦。他似乎总是陷在对数学之美的沉醉和迷恋中,似乎很久很久都会不闻赞美、不食肉味。

其实我对杜乃林老师几乎谈不上任何了解,然而却认为必须要记下他。我也常常听理科的课程,不少课都极大的丰富了我的视野甚至给我的专业以启发,例如听荧光 化学就曾给激发了我在景观设计上的诸多灵感。然而能同时让我在感官和精神上同时感受到愉悦享受的理科老师惟有杜乃林一个。

与其说杜老师是在讲数学,到不如说他在讲科学哲学。当他讲数学归纳法,实际上是在讲如何从有限通达无限;当他讲ZFC系统,实际上是在讲非逻辑公理那来自 心灵的共同信条;他讲运算和迭代,实际上是在讲一个体系那充满了无穷威力的动力系统;当他讲拓扑学,实际上是在讲空间、时间和运动的神奇……他像传教士一 样向我们迫切的传达他从数学中触及的真知。如今许多公式推理什么的我早已不再记得,但那些启示、那些美却深深地印在了我脑海里。在此我模仿欧洲中世纪基督 教常用的问答传习体记录下我想象中的与杜乃林老师的对话片段:

什么是存在?存在是从0走到了1。什么是区分?区分是1见到了2。那么无限呢?无限是我告诉你N,你便想到N+1。

什么是朴素?朴素是康托的集合论和弗雷格的谓词逻辑的集合论语言。什么叫连通?(R, ≦,+,-)构成的完备实数系就叫连通。什么是包容?包容就是空间那种无定形的、松弛的形式,没有任何刚性,能适应于每一个事物。那么什么又是完美?欧拉公式eiπ+1=0就是完美。

什么是不幸?不幸是数学史上牛顿和莱布尼茨有关微积分发明权的争论。什么是侮辱?把数学规约于逻辑叫做侮辱。什么是无奈?无奈是罗素和怀特海写下了巨著 《数学原理》解决了培里悖论,但数学家嫌弃太复杂而不愿使用。那什么叫打击?打击就是如果坚信有理数系十分完备的毕达哥拉斯亲自发现了根号二的存在。

什么是约定?时间的概念就是约定。什么是信仰?数学就是信仰,也是唯一的全人类宗教。什么叫直觉?直觉就是所有数学分支都选择置于不知是否真正相容的 ZFC系统之上。什么叫悖论?悖论是作为最讲理的数学的起点(归纳法)却是最不讲理的。什么又是心灵?心灵就是发现非逻辑公理的那股神秘的力量……

是的,杜乃林老师的讲课就是这样,能在纷繁的公式和复杂的逻辑中展示出最简洁和深刻的哲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数学的基础——所有的公理和假设都可信可 不信,它们只不过是数学家们共同的信条。但正是它们,不是逻辑的而是非逻辑的,才是真正的数学,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就知道是什么才是数学的感觉和源 泉。那么,这感觉和源泉从何而来呢?答曰心灵。我觉得杜老师对数学归纳原理的讲解简直棒极了:有限个三段论所断言的都是逻辑的必然,无限个三段论断定的只 能是数学的必然。一旦一个动作开始,我们便能设想它无穷次的重复,这只能是心灵的力量。

把数学归结于心灵的力量,这足矣让我感动的热泪盈眶。我想这应该就是康托尔所说的绝对自由的学科的含义吧。是啊,自由不就是没有所需依附的坚实基础吗,否则自由又怎么能够称之为自由呢?而数学自我构建的能量,与自由那种自我立法的能力不也同样相像吗?

我以后接触理论数学的机会大概是不会太多了。但杜乃林老师传达给我的数学的精神,那种直面悖论、追求卓越的力量,将给我持久的激励。

魏伟——穿梭于成人世界中的天真

我感到很抱歉,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写到自己学院的任何一位老师。值得被学生郑重怀念的教师至少在以下两方面要具备优秀品质:学术和人格。但我们学院的专业偏 于应用,真正研究型的教师极少;而由于离得太近,又难免对各类斗争看得太清楚。可是我要写下魏伟老师,他是我们学院极少的称得上“学术”的老师之一,而且 他足够丰盛,足够满足我了解和叙述的欲望。

魏老师的性格特质可以用两个侧面来概括:他教的设计一定是霸占学生最多时间的那门课;他的车身上贴满了醒目的流氓兔贴纸。让我们慢慢说来。

魏伟老师很年轻,三十出头,但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这一方面来自他丰厚的知识储备,一方面源于他所接受的人际关系的历练,另外,我想,还来自他小小女儿带 给父亲的那种责任感和厚重感。魏伟老师的阅读量是最令我惊讶不已的,随便说起专业领域内的某位学者、某本书、甚至某篇文章,他似乎都了如指掌。且他并不局 限于业内,政治、社会、历史、文化,他总有自己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他就像一个百宝箱,能够给你太多的启发。而在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城市设计学院,他也是唯 一一个能够在各派系之间维持自身平衡的人,并且他始终保有自己的正直和原则,能做到这一点着实不易。但最可贵的是,这一切,他思考能力和周旋能力的深厚, 从未影响过他的天真,从未扰乱过他如孩童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从未湮灭他内心的真挚,从未让他笑容的灿烂削减一分。

魏老师有开世界名城赏析的公选课、城市地理学的专业课,还有很大头的规划设计课。他的课程要求是相当严格的,即便一个学分的公选课,也要至少三份相当麻烦 的结课成果,有文有图,甚至还要汇报展示。而他的设计专业课,所有被带的学生整个学期下来必定叫苦不迭,他的总规几乎要占用全部的学习时间,开课过程中通 宵熬夜会变成家常便饭。阶段考核相当严格,稍有不慎都面临重修的危险。但被他练兵出来所获得的进步是足够匹配这些辛苦的。不过他并未带我们班的专业课,他 曾私下里说他是决不愿带我们班设计的,学生太散慢了,他根本难以忍受。

我跟魏老师最长时间的接触是跟他做武汉城市圈科研项目的过程中,那段漫长而痛苦的时间令我完成了向研究型学生的最初蜕变。只是我从未能够收敛自己的散漫, 每周的例会我必迟无疑,每次至少要晚20分钟。我自己都觉得过分,真不知对时间要求极为严格的魏老师是怎么能纵容如此劣行的。我也是整个团队进入科研状态 最慢的,魏老师指出了我思维习惯上的缺陷,并艰难的帮助我一点点完善。作为青年教师,指导本科生做科研是一件相当费心的事情。非常感谢他,他的敏锐、无 私、执著和宽容。

魏老师也是爱书之人,喜欢的书从不计较价格,十分舍得,近乎奢侈。跟他做科研或项目购买专业参考书会成为最大的一笔支出。他对此是慷慨的,但他不能容忍书 买回来一直是新的,他鼓励大家在传看书时乱写乱画以便交流,这一点颇合我意。他也是十分充满生活情趣的人,始终保持着明确的、愉悦的享受生活的能力。已有 妻女的他甚至常常一个人去影院看电影,这样的闲情逸致少有人及。他同时也能沉得下心来,魏老师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都充实而有分量,绝非学界常见的混水摸鱼那 种。他对自我的要求相当苛刻,我曾亲身感受到他对待自己博士论文那种审慎,那种在日常繁忙事务中令自己保持沉静的努力。然而他把做学术和做项目却是分的相 当开的。规划项目掺杂了太多中国特色的社会因素,他对待项目的态度和把握的方向与做科研是截然不同的。并且在这时他充分的发挥他的灵活性,并表现出他对待 社会的那种超常的成熟。

过于应对自如和游刃有余的人是可怕的,但幸好魏伟老师时常泄露他的天真与单纯。我们最初曾猜测他必定有个十分可爱的妻子或女儿,因为他的车上很招摇地贴满 了很幼稚的流氓兔大幅贴纸。但询问之后结论却是,那是他自己贴的,只是出于喜爱。不过我最爱的是以下这个故事。我们曾因考察同时在拉萨,同住吉日旅馆。吉 日旅馆有一位来自香港的中年人,常住在那儿,每日晒太阳。我曾住在他隔壁,但我呆在拉萨的时间不长,偶尔同坐在吉日外廊的长凳上聊天,并无太多了解,只感 觉他外表随和而内心执拗,喜欢针砭时弊。魏老师在拉萨呆了有一个月,他们最初如何认识的我不得而知,想必是在谈话时异常投机,从而结下了深厚的友情。魏老 师的思想是相对温和的,那个人则较为激进,一个是学者,一个是商人,又一个在大陆,一个在香港。相异的知识结构和生活背景让两人之间充满了思维碰撞的灵感 和快感。后来我回到吉日的时候听说他们常常长时间的热烈讨论,有时彻夜不眠。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离别的那一刻。当魏老师要离开拉萨同他告别的时候,居然哭 得像个孩子。他们深深拥抱,说了些离别的话,似乎还互赠了礼物。但魏老师始终都止不住的在哭,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几乎要号啕大哭起来,他就是那么哭着离 开了吉日离开了拉萨。那种对朋友的依依不舍真是令人动容。魏老师那么留恋旅行中相识的愉悦和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真诚。或许,真诚而坦率地相望,在他的日常生 活中过于难得了吧。

我曾对魏老师说我原以为他是一个生活较为非主流有些游离态的人,但是似乎不是。他反问不是吗,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非常洒脱的啊。我想,他的内心应当是非常向 往洒脱、自由、真诚的生活吧。所以,当他劳累的奔波于教学、科研、项目、学院事务之间,当他小心翼翼的周旋于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之时,即便他一切都完成的 恰到好处,我却仍为此感到难过和担忧。但愿,一切,包括强大的现实和无情的时间,都不会消磨他的热情、灿烂和天真。

>珞珈山的灵魂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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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山的灵魂们(一)

quote from http://blog.sina.com.cn/ranking1

我曾不止一次怀念武大,那样的武大,拥有辜鸿铭、熊十力、黄侃、朱光潜、闻一多、郁达夫、沈从文、叶圣陶、竺可桢、查谦、刘道玉等诸多令人神往的名字的武 大。我深深的想念那些曾在珞珈山上流转的美丽思想,以及因为他们而留下的有关武大的故事,所有的光辉与荣耀、悲壮与衰落、诗意与自由……我总是感到巨大的 遗憾,为那些我错过的成就了这所大学的灵魂们。

然而,当我回望我的大学生涯的时候,当我细数出如下这些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无限的荣幸、满足和安慰。因为他们,我有充足的理由使自己相信,在我们这个 人文精神和情怀匮乏的时代,学术现状混乱不堪的时代,我所成长的这所大学仍然顽强而优雅的活着。她始终拥有继承了武大精神的优秀魂灵,薪火相传不只是一个 遥远的传说。我真诚的感谢我的大学和老师慷慨赠予我的所有知识、思想、感动和力量。

邓晓芒——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

第一次见到邓晓芒是在教一,一间十分破旧的教室,晨起的阳光从窗子泄下来,映照着飞舞的灰尘。透过阳光和灰尘,我看见这位略显消瘦的教授,他正在讲二律背 反。从那节课开始,我爱上了邓晓芒和康德,从纯粹理性批判到实践理性批判,一听就是三年。康德的文字是晦涩的,但邓晓芒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钥匙,他只是那么 慢慢的把内容读出来,只是因为他的断句和重音,就能开启康德批判哲学的秘密之门。邓晓芒的课节奏很舒缓,一次课就那么一两段,细致的讲解、耐心的回答学生 提问,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偶尔也自我调侃和自我批判。

我很喜欢他上课的地点,教一、教三、标本馆,都是最简陋的教学楼,离我的住处也较远,常安排在大家正放松的周末,这些无疑可以满足我对于“求知”的想象和 虚荣。像我这样的旁听生不少,邓的宽和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受欢迎的。哲学院很多老师的课常常会因为听课人数超过预期而不得不另换教室。曾遇见有学生每周专门 从长沙飞来武汉,只为听邓的课。我偶尔在课上提些幼稚的问题,他总是给予同样郑重和细致的分析讲解。

邓除了讲德国古典哲学专题以外,也讲授如哲学史方法论这样的课,每次一个主题,常是他的某篇论文。在学校的讲座也不少,他对于社团的邀请从不刻意回绝。他 乐意传授给我们思想,他首先启蒙了自己然后引导他人自我启蒙。他自称害怕与人交道,有着一个可爱的人应有的羞怯。但在思想上邓晓芒却是果决的,他对中国传 统文化的批判几乎称得上刻薄,也积极回应各种学术争论。包括他的文学评论,即便他理解那些作家的局限,但行文却从不保留任何含情脉脉的暧昧态度,总是一针 见血的直指作品和文化中最深刻的缺陷。

我曾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去过邓晓芒的家,上来便迫不及待的请求去看看他的书房。印象里大多数的文学家或思想者,是忌讳别人看自己的书架的,因为那样他们的思 想来源将暴露无遗。但他愉快地答应了。邓的书房除了窗子和门,其余墙面全是与楼层通高的书架,是他特别定做的,还放着个专供取上层书籍的梯凳。地上也是堆 放的一摞摞书。我想,一个学者的书房就应当是这样吧。不过邓坦承其实多数书他并没有读,仅是需要的时候作为资料查阅。我很是羡慕他的女儿,可以继承这么多 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家族藏书。

同样很偶然的,因为一个朋友发现邓晓芒和作家残雪在下乡插队、当搬运工等经历上的雷同以及原名的相似,我才得知邓和残雪居然是兄妹。之前尽管知道邓晓芒把 残雪放在了当代中国文学的巅峰之处,残雪也常转载邓的文章,但只觉得是两个相互欣赏的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他们成了兄妹, 顿时觉得我和曾经遥远残雪之间也隐约有了某种较为亲近的关系。残雪说她很小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大面积大面积时间的发呆,我总在想,那个时候作为哥哥的邓晓芒 在做什么呢?他是忙着干活还是也在同一个院子的另一个角落发呆?他们都没有一起玩吗?一个家庭中的两个那么特别的人,相互之间究竟有多大程度的影响呢?现 在的他们见了面谈论些什么呢?探讨思想还是聊些琐事?

同样的惊讶出现在盟盟身上,这个被称作是中国最优雅的沙龙女主人的女人,其人格魅力和思想魅力让很多我所尊崇的男性在她死去的时候写下真挚而华美的悼念文 章。邓晓芒称盟盟为“奇女子”,是“唯一既能够漂亮地谈哲学又能够漂亮地做女人的女性”。拥有如邓晓芒、刘小枫这样众多朋友的友谊和怀念的死亡是隆重的。 从他们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们与盟盟之间相互的亲密、尊敬与热爱。盟盟总是能聚集一批喜爱艺术和哲学的人。可我身在武汉,却从未在盟盟活着的时候见到她或了 解她,这个被认为以后不可能再有的优秀的女人。

我们总是遇到很多人,每个人都拥有一个世界。有些丰盛的世界曾离你那么近,你甚至曾偶然地从那个世界的门缝中瞥见它的样子,但是,我们往往没有机会或者因 胆怯和懒惰而丧失机会进入那里。我们总是与很多很多美丽的世界擦身而过,甚至还常常对此一无所知。然而,我仍旧心怀感激,只为我在那些优雅的世界门前停留 时的惊鸿一瞥。

所以我首先写下邓晓芒教授,写下他带给我的他自己的世界和其他人的世界,我将永远铭记他给予我的思想的冲击,铭记他为我开启的理性、自由意志与可能性。是的,永远记住,晓芒,晨初的太阳,以思想的光束为世界和我照明的,明亮但并不刺眼的光芒。

张星久——穿越喧嚣的那份宁静

张星久老师是研究政治学的,政治总要关注现实,并不美丽的现实,所以张星久老师的眼睛里总是印满深切的忧虑。然而真正致力于做学问者又必得远离现实超越现实之功,于是他的授课言语便具有了超越于俗世喧嚣的诗性和美感。

我是极爱张星久老师的。他就像一位与我有很多相似点的朋友,我不断从他的讲课中发现我们共同之处,比如同样喜爱的学者,认为不错的小说,或者相似的困惑。 这让我感到难得的亲切和平等。张星久老师热爱文学,他曾列过一份“时髦的书单”,其中涵盖他所喜欢的中外小说、回忆录、史学美学著作、政治思想类著作等。 他热衷于将政治学和文学视角综合在一起,如同奥维尔、赫胥黎的作品那样,还有我们同样喜爱的刘小枫。无怪乎张星久老师总是能很敏锐的从任何作品中把握出其 中反映的政治思维。比如他认为《白鹿原》是当代新儒家的文学解释,是以保守主义的姿态,对革命是如何作为外来强加的事物被下层民众接受作了悲剧化的叙述, 证实所谓主义不过是被建构和制造的。如此等等我顶多是隐约有所察觉的东西总是被张星久老师清晰的解读出来。

其实,在对文学作品的关注上,他和邓晓芒老师是相似的。然而又如此不同。张老师更像是俄罗斯的文学,充满了对小人物的同情和对人性的理解,自有一种悲悯的 情怀。而邓晓芒则是苛刻的,用类似于德意志的抽象和冰冷的理性,像解剖师一样解读作品和人性的缺陷,当然,这或许是另一种悲悯。我想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 比。邓晓芒研究哲学,待人宽和,与世无争,但在学术上却意见分明,有着自己绝对的坚持,几乎是一个思想的暴君。而张星久老师研究的虽是表面上更具暴力感的 政治学,却常在综纳百家之言后显得不知所措,并对历史和学术中的各种人、事件、思想的内在矛盾和自身限制抱以理解和敬意。

当然,张星久老师同样有他的决绝。例如他批判我们传统文化的文人,要么彻底和现实打成一片,要么集体失语自我阉割,或者就是一有机会就精神撒娇,比如魏晋 人士那种大自由、大拒绝式的极端的浪漫与狷狂。他拒绝极端,他常说中间路线其实是最难的。我想这是一个政治学者的特点,也许是限制,即非常注重行动的力量 和现实的效果。所以张星久老师推崇孔子的亦是我们校训中的“弘毅”精神,他感动于孔子的悲壮,那种任重道远的情怀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当然,对于这 一点,张星久老师同样有深刻的反省。他承认终极价值理念和政治实践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价值与手段之间往往存在着必然的矛盾冲突。他同样认为学以致知而 非致用。其实他本身就是一个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学者。他当然认为学术应当疏离于现实,不为救国救世,甚至也不为真理,因为那可能引发攫住话语权的佞妄。 但他也常常反问,真的就应该就能够放下现实吗?所谓学术之纯粹是否只是一种不必要的洁癖?他不是也崇敬孔子那行动的力量吗?他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是模糊 的。关注现实与超越现实,我想这或许是所有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人都结不开的心结吧。然而也恰是他的这种矛盾性最能打动我,他身上的那种道家的不合作和儒 家的敢担当,自有一种优美又悲壮的气质。

我因为修政治学与行政学的双学位课程而结识张星久老师。他教授中国古代政治思想和中国近现代政治思想。我常常是逃了我的专业课去听。在我做兼职的那段时间 总是会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才从汉口回来匆匆赶到,鲁莽的闯入教室。我偶尔请教他问题,甚至是有关我的主修专业,我总是很期待他的政治学视角。课间课下他总 是被很多好问的同学围着。印象很深的是一位中年女士,她经常为了交流而等到很晚。她家住南湖,每次课要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过来。有一次她也是等到了最后, 略带犹豫的对张星久老师表达了她真挚的敬仰之情。随后拿出一张纸笺,说是写给张老师的一首小诗,但并无他意,只是叙述了认识张老师的经过和听他讲课的感 受,同时赠诗也表示对他所带给她的所有启发的感谢。张星久很不好意思的接受并表示了他的感谢。我想他们的内心此时必定都有着最动人的喜悦。这是我在武大看 到的师生之间最美丽的故事之一。武大的优雅便是依赖于这些美丽的故事活着。

张星久老师也是山东人,这使我对他更增一丝亲切感,也令我更深地体察到齐鲁文化下的那份方正朴实。那是山东人特有的纯朴。那种纯朴让你觉得他只能是政治学 者而不会是什么政治家。记得有一次受朋友之托邀请他做讲座,之前那位朋友遭受了其他老师或真有事或不愿意或摆架子的许多次拒绝。但当我刚对他说了第一句想 请您做场讲座的时候,他已很自然的回答,好啊,什么时候?他的开敞和质朴令我心生崇敬,也让我觉得无论同他说什么,事先的忐忑不安都是那么滑稽可笑,甚至 连过分慎重的考虑措辞都成为对那份真诚的侮辱。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我向他请教毕业论文中有关后现代政治思想的某些问题,他坦承自己对此领域并非十分熟 悉,只能以现有知识给我建议。最后,我在教五门前向他告别,在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突然叫住我,问是否能在论文完成后在他的邮箱放一份,他很感兴趣。 我受宠若惊的答应了。然而惭愧的是我直到现在也未兑现当初的诺言。因为文章完成的过于粗糙,连我自己都感到失望。后来虽得知我的论文居然取得全系毕论最高 分,便想或许可进一步修改之后再拿给张老师看,但终因懒惰而拖至今日。

尽管有如此遗憾,但张星久老师对现实世界的使命感和超越现实之上的那份宁静,早已成为我心目中的典范,并在我未来漫长的做人和做学问的道路上,不断给我提示和力量。

尚重生——嬉笑怒骂下的疼痛

我对尚重生老师的印象是一幅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画面:一个被自己内心折磨的男子再也无法保持正常的生活了,便跑去一片高高的山坡,山坡上有一棵大 树。他对这大树踢打、喊叫,背靠着树干痛哭,然后对着树上的小洞断断续续的诉说自己的疼痛和愤怒。之后慢慢的平静下来,然后换上无所谓甚至带有挑衅的微笑 的脸孔,继续生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我印象中的尚重生。这其实也是很多其他人。甚至是我自己。只是,尚重生有着更大的顽强和更多的脆弱,于是他泄漏了人所共知的有关人 生多么无奈的秘密。我总是感到他轻松调侃背后的沉重和压抑,我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失声痛哭起来。当然这一切疑虑可能仅仅是我自以为是的猜测和想 象。但我同时又的确相信这一切不只是我的猜测和想象。对这一切如有失言,希望能够得到尚老师的谅解。

尚重生老师是我在大学早期接触较多的一位老师。他教授政治社会学的专业课。参考教材是毛寿龙的书。毛寿龙是一位很敢说话的学者。尚老师也是。他很尖锐,即 便是在学院的学术沙龙上,他也总是毫不留情的批驳其他老师的观点。这也是他的公选课受追捧的重要原因。然而,我私意以为,跟他的专业课含金量比起来,他对 待选修课的态度是很敷衍的。单凭他从自己的信息储备库中调出一小部分内容,便可临场发挥出颇具可观赏性的讲述。他对专业课显然更用心一些,教授也更系统、 更专业、更深刻。尽管我有时会感觉到他的状态失常,讲课草草了事,便怀疑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在武大任教,遇上烦心事的几率比别处大的多得多。而政 管院的每位老师,还会隔三差五的被国家安全局找上。尽管自称早已被训练出对各类社会病毒的超强免疫力,但尚重生并不是真的能够对一切都释然的人。同他讲 话,你总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中憋闷的戾气。学哲学容易悲观,学政治容易愤怒,这两者都在他性情上留下了印记。

尚老师其实是非常乐于和同学交流的,他面对所有的问题都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和所知。他授课时也让你觉得他有着发自内心的愉悦。然而他却说,他并不相信教化, 人是无法被教化的。这令我万分惊讶。可教育是你的职业啊,我说。他却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并以一位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的经历作为辅证。他的言语中不时透露 出对工科生、大学女生和成教生的歧视。身为工科女生的我曾为此询问过他,他否认了对工科学生和女生的嘲讽是有意的。但承认对成教生确有偏见,因为曾有一名 女生抱着猫还是狗去上他的课。类似于这样的例子还很多,他貌似看透了生活,却又总看不惯生活。再如他在一次讲座中剖析了真正爱情的内涵之后,又说,但是, 你们不要对现实中的爱情奢望太多,你的爱人根本不可能既是情人又是妻子又是知己甚至还是母亲女儿什么的。他总是习惯从身边的现实中找出令人失望的事情为 例。我能够理解他的很多失望,譬如对女性的,我也并不认为他的女同事,即那些教我们政治理论公共课的女老师善于展现女性的魅力和智慧。然而我又并不赞同他 的悲观,与实然相比,我更相信那个应然的世界。在此也做个对比,与努力活在可能的世界中的邓晓芒不同,尚重生是陷在现实里的。

如果纵观整个大学生涯,尚重生对我的观念的影响并不算大,但他曾深刻的影响了我的行为,并改变了我的部分经历。我想我和Su都不得不承认,我们最初产生塑 造工学部人文氛围的愿望,几乎完全来自听尚老师讲课和讲座的感染。我因此而参与了学院的竞选,并让Su负责讲座。又很巧合的张院长也有类似的想法,这便产 生了后来的“同一地平线”。Su在一年里做了20多场讲座,专业类和人文类各占一半,这也算一个小小的奇迹。尚老师是我们最早相中的主讲人,早到那时我们 都还没有组织讲座的权力,只是两个到处蹭课的小丫头。最后,Su是在马上隐退的时候终于邀请了尚重生,他像兑现对老朋友的承诺一样答应了那次讲座。看得 出,尚老师是很欣赏Su的,看她的眼神都比对他人多一份关切。即便是遇见我,问及的人也总是Su。不知道多年之后,他是否还有印象,那两个总是一起听遍了 他所有课的女孩?

事实上,由于年代“久远”,如今的我对尚重生老师的印象也已经相当模糊了。但没有关系,一切倾听、对话和故事,都像种子一样已经种在我的历史之中。尽管我 并未察其踪迹,但早已萌发的它们一直和其它种子一并在我体内生长,并因此成就现在的和未来的我。就像我们最初因为尚老师而产生的在武大工学部普及人文精神 的愿望——最终我们发现工学部的氛围从未因我们的努力而有所改变,它依然像工科院校依然像生活区。然后我又看见后来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努力。依旧看不出任 何改变。但是谁知道呢呢?一场讲座、一堂课、一本书的积累,很可能已经在某些和我一样的人心中种下了人文价值的种子。它们并没有无处不在地弥漫在这个大环 境的空气里,但却在很多个体的体内扎根,并终将影响这些个体的生命。

感谢他们,为我们种下了这些种子的人。

李工真——最具教授气质的教授

李工真教授是我见过的最像教授的教授,以至于我觉得称他“李工真教授”后面的“教授”二字纯属多余,完全就是同义反复。所以,原谅我的不敬,以下我直接称呼他李工真。

李工真的选修课我前后共听了三遍。至今未有其他老师对我能有如此的吸引力。当然,每年他讲的其实都差不多,就连笑话都是一样的。但我就是喜欢听,甚至是需 要听。我需要有人不断地提醒我:大学的老师都是这么有趣的。当然并非所有的老师都这么有趣,所以我只能不断的去听李工真,年复一年地看他展现教授的气质和 解读大学的精神。只要有他的存在,我便不会对大学失望。

第一次听李工真讲课,我就断定他就是那个百分百符合我对教授角色想象的人。长得像麻杆一样瘦高,声音洪亮清晰,但要带一点小小的口音,以标明自己语音的独 特性。讲到兴处脸上眉飞色舞,身上手舞足蹈。忧愤之时表情做痛心状,或直接拍案,并允许脏字蹦出,酣畅淋漓的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在众学生的掌声中做下小小 的陶醉,便立马继续语出惊人。课堂高潮迭起,同学们拍红了巴掌,而老师则在不知不觉地完成了他的传教。每次授课结束,离去的同学都既感到满足又意犹未尽, 但都毫无例外的情绪激动、斗志昂扬。李工真和他的课就是这样的。曾有某生带着白酒和酒鬼花生上他的课。是的,李工真的课值得你用任何方式去享受。

第一遍听李工真的课还是在教三。教三断电时间较早,于是常常有这样美好的情景发生:李工真正在讲课之时,突然灯熄灭了,然而讲课声并没有因此而中断,依然 抑扬顿挫,依然慷慨激昂。他的最后一课便是这样,我们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听他背诵了那篇著名的爱因斯坦在普朗克生日上的发言。他以一种深情的、带着对父亲的 敬重之情和对学生的教导之心的语气,完成了他的谢幕演讲。最后,掌声雷鸣,并且延续许久。后来他的课换了名字并换到教四,课时数也时长时短,但内容基本上 是一样的,并且毫不例外的,都是以《探索的动机》这篇讲稿结尾。我上过他世界史的专业课,或许是课开在下午的缘故,同学们都低着头,死气沉沉。我认为他讲 的仍旧是非常好的,尤其串联各类历史事件的方式十分独到。然而同学们都没什么反应,他们并不珍惜听课的机会,于是他也无法像在公选课上那样兴奋。有些人是 适合在书斋研究或小圈子交流的,但李工真就是适合隆重的场面,适合在众人面前表演他的才华。

其实,我最爱的是听李工真讲武大的往昔,那些遥远而亲切奇人轶事。从建校开始,到迁校乐山,到辉煌的顶峰,再到文革之殇,直至衰败。可爱的叶雅各先生,敬 爱的王世杰校长,豪放的曾昭伦大侠,高风亮节的桂质廷教授,珞珈三女杰,哈佛三剑客,五老八中,武大世家,那位打扮得最漂亮的盲人妻子,每天一起去早点摊 吃馄饨的恩爱夫妇……我是那么热爱那些故事,我甚至想象李工真是我的叔叔或者爷爷,可以不厌其烦的为我讲述他们。很多故事是需要代代相传的。李工真生在武 大、长在武大并任教于武大,他熟知武大的每一段历史,熟悉他父辈那些教授的生活细节,他的记忆浓结了如此丰富的爱与痛。他可以告诉你那么多关于武大的片 段,它们气韵恢宏,它们回肠荡气。

我常常想,正是这些故事而不是什么别的支撑了李工真的骄傲。是的,他张扬着一种区别于其他收敛气质的教授的骄傲。他似乎时刻都在准备着呈现一位博学多识、 阅历丰盈者应有的风采,并让所有人在他的言谈举止中领略他睥眙四方的优越感。然而他仍旧是朴素的。这朴素可察自他的衣着和他破旧的自行车,但终究源于他朴 素的内心——他说他的讣告上不要其他的任何头衔,而仅保留“武汉大学教授”这唯一令他感到自豪的称谓。

呜呼!如此热爱之心,怎能不让吾辈为之感动。我曾以难以自制的敬仰之情,在他要求表述对公选课意见的考试中写下对他个人的仰慕。但那次课我最终没有得到成 绩,尽管我相信并不是由于我写了一封类似“情书”的答卷的原因,因为以李工真的性格也是绝不可能亲自阅读那些答题纸的。只是这让他错过了唯一能对这一切有 些许印象的机会。所以,直至如今,并且从此以后,他都会对我和我的爱戴一无所知。

然而也罢,这并不会削弱我对李工真老师的景仰,就像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以源源不绝的热情热爱这个世界,尽管世界万物对此一无所知。

>和老妈说:读

>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和妈妈说读博士。
Mark 08 AM , Sep 2, 2008 HK 8 UTC